作者:潘欣言 黄嘉琦 许捷雯

研究背景与目的：

   《牡丹亭还魂记》（简称《牡丹亭》，也称《还魂梦》或《牡丹亭梦》）是明朝剧作家汤显祖创作的虚构传奇（剧本），刊行于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是中国戏曲史上杰出的作品之一，与《西厢记》《窦娥冤》《长生殿》（一说《西厢记》《长生殿》《桃花扇》）合称中国四大古典戏剧。该剧描写了官家千金杜丽娘对梦中书生柳梦梅倾心相爱，竟伤情而死，化为魂魄寻找现实中的爱人，人鬼相恋，最后起死回生，终于与柳梦梅永结同心的故事，文辞典雅，语言秀丽。

   《牡丹亭》作为汤显祖“临川四梦”中的巅峰之作，以“至情”内核贯穿全剧，自然意象是人物命运、情感转折与主题表达的核心载体。例如，牡丹象征杜丽娘的青春爱恋与生命觉醒，梅寄托其孤寂中的坚守，柳暗含相思与离别，这些意象随剧情推进形成完整的情感叙事链，如《牡丹亭.寻梦》中[江儿水]曲牌段落写道“生生死死随人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以梅寄托痴情，体现她折射出跨越生死的爱情追求。随着数字人文与情感计算方法的发展，我们想要运用计算机语料分析手段揭示《牡丹亭》情感曲线及叙事节奏的动态关系，能为“至情”美学提供新的实证视角。

数据收集：

   从古诗文网（牡丹亭全文_古诗文网）获取牡丹亭全本共五十五出，将全剧文本转化为为 UTF-8 格式 TXT 文件，人工校对并删除舞台指令以及曲牌作者名等非叙事部分，并以出为标准分行，数据如下所示：

研究方法：

    首先进行关键词库构建，如自然意象类：花、梅、柳、风、月、水、云；空间类：园、庭、堂、窗、梦、魂、径、地、境；情感类：思、慕、怨、惊、悲、欢。使用Docusky对牡丹亭全文进行关键词标注，识别并分类自然意象、空间与情感词汇，词云图及结果如下：

    全文词高频词以称呼和地名为主，自然意象词中仅“梅花”词频较高，三类关键词库词频如下：

    而后尝试对自然意象、空间与情感关键词进行共现分析，尝试通过可视化手段揭示不同语义单元的分布与关联，解析梦境与园林意象如何在文本中交织生成复杂的情感空间：

        结果显示，关键词主要为空间类与自然意象的共现，基本不存在情感类关键词，因此我们考虑将全文按故事发生的空间进行分段，并使用DeepSenti大语言模型对每节进行情感分析，以此来探究自然意象与情感是怎么随着全文剧情空间的流动而产生改变的。

闺阁：1-9出

   《牡丹亭》1-9 出作为全剧开端，登场杜丽娘、柳梦梅、陈最良等核心人物，以杜宝训女、延聘陈最良讲学确立礼教规训基调，通过闺塾中丽娘受春光与《诗经》触动、从顺从压抑到春心初萌，春香以 “闹学” 反抗刻板教化，再到整肃后花园的情节推进，既呈现了 “礼教压制人性” 的压抑感，也涌动着少女对自由与情爱的朦胧渴望，形成 “理” 与 “情” 的早期情感张力

   此节平均情感得分：0.787，情感关键词为：相思,富贵,豪气,苦吟,寒酸,辜负。

词云图如下：

自然意象：花（26）（菱花、芍药、玉芙蓉），柳（3），风（13），水（4）

梦园：10-14出

    杜丽娘在后花园遇春风花色触动，入梦与柳梦梅定情，享得自由爱恋的甜蜜；梦醒后寻梦不得，陷入刻骨相思的愁苦与执着，从闺阁压抑的隐忍转为对至情的主动追寻；最终自知相思成疾，在闺房绘制自画像留记梦境与容颜，将对爱情的执念凝于笔墨，既流露着青春易逝的怅惘，更彰显了 “情” 冲破礼教束缚的坚韧力量

    此节平均情感得分：0.392，情感关键词为：香,美,贱材,逗引,困倦,愧,惶,难稳,伤心,消瘦,寒峭

自然意象：花（25），柳（8），风（10），水（5）

第10出惊梦中多出现牡丹、芍药、杜鹃、荼蘼，11-14出多出现残花、春草

病榻：16-22出

    杜丽娘因寻梦不得、情根深种日渐沉疴，历经诊病调养仍难消解对柳梦梅的刻骨思念，临终前嘱托春香将自己葬于后花园梅花树下、藏好自画像，满含对未竟爱情的不舍与对至情的执着坚守；杜母的忧心牵挂、杜宝的礼教持重与隐忧，更反衬出丽娘 “为情而死” 的决绝与悲壮；最终丽娘在落花风中信魂离体，既流露着青春易逝、爱情难遂的怅惘，更以 “离魂” 的奇幻形式突破生死与礼教的双重桎梏

词云图如下：

自然意象：花（6），柳（2），风（15），水（2）

意象多出现残梅、败柳、残花、艾草、菖蒲、阴风、秋风 

冥界：23-35出

    杜丽娘离魂后至阴司诉情，获冥判怜其至情允诺还魂，满含对爱情的不甘与执着；柳梦梅寄居梅花观拾得丽娘自画像，魂魄相认后二人开启缠绵悱恻的人鬼相恋，流露着冲破阴阳阻隔的甜蜜与坚守；最终在柳梦梅相助下，丽娘于梅花观后园还魂复生，重拾肉身与爱恋

    此节平均情感得分：0.618，情感关键词为：春色,美好,痛苦,困难,伤心,思念,悲啼,痛苦

自然意象：花（72），柳（8），风（30），水（5）

意象多出现：梨花、芍药、水菱、蔷薇、腊梅、苍苔 

行旅：36-49出

    杜丽娘还魂后随柳梦梅奔赴临安，途中历经战乱离散，寻父却遭杜宝以 “妖魂” 为由拒认，满含对亲情与爱情双重认可的渴望与委屈；柳梦梅带病赴考中状元，却因 “盗墓还魂” 之嫌被诬下狱，坚守对丽娘的爱恋与清白，彰显 “情” 的执着；杜丽娘偶遇母亲诉明原委获谅解，而杜宝仍固守礼教偏见

    此出平均情感得分：0.403，情感关键词为：凄惶,烽火,秋水,兵乱,困窘,伤心,烽烟,黄沙,伤害

自然意象：花（10），柳（1），风（9），水（4）

自然意象多为：飓风、逆风、风沙、残菊、寒梅 

金殿：50-55出

    柳梦梅中状元后仍遭杜宝诬陷 “盗墓”，身陷囹圄却始终坚守对丽娘的爱恋与清白，满含冤屈与执着；杜丽娘直面父亲的礼教偏见，力证还魂真相，流露着对亲情认可的恳切与冲破桎梏的决绝；最终皇帝在金銮殿断案，认可二人姻缘与丽娘 “至情还魂” 的奇迹，杜宝放下礼教执念认女，阖家团圆

    此出平均情感得分：0.638，情感关键词：封侯,思乡,泪国,凄惶,升平,重逢

自然意象：花（9），风（4），水（4）

主要有：春风、东风、牡丹、梅花、暖风、春花

整体而言：

牡丹亭全文各出平价情感指数为0.55，整体较为积极。

积极关键词：春，花，香，富贵，豪气，梅花观，君子，美好，幸福

总结：

    我们在最后将结果与文学语境对接，尝试揭示《牡丹亭》中自然意象如何作为情感表达与审美结构的核心媒介，实现情与景、心与境的共鸣。可以看出在情感较为消极的篇幅，风的词频出现较多。如“奇哉怪哉，冷窣窣一阵风打旋也。”“则下得望乡台如梦俏魂灵，夜深沉、路迢遥、月暗星昏，趁西风、一灵儿去得紧。”以风衬托凄凉意境“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以花为意则更多体现积极情感

不足：

    本研究仅对文本中的自然意象进行了较为宏观的分类，主要停留在“风、花、水”等一级意象层面。后续研究可在通读全文的基础上，对自然意象进一步细分为芍药、牡丹、梅、杜鹃等具体物象，并结合其在不同情境中的出现频率与叙事功能展开更为精细的分析。我们虽然引入了数字化方法对文本进行处理，但定量结果与传统文学阐释之间的衔接仍不够紧密。后续研究可围绕关键意象选取典型文本段落，进行针对性的细读分析，以增强解释的文学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