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曼、夏思琪、林培峰

一、 研究背景和研究问题

  上个世纪80年代，历史社会学家黄宗智将“内卷”引入中国，并将其定义为“没有发展的增长”，用来解释投入增加之后的效益增长疲软的现象。之后，也有很多学者开始使用内卷来解释一些经济现象和社会现象。到了2020年左右，内卷这个词汇开始在网络上广泛使用，被用来形容个体在教育、职场等领域的过度竞争和资源的无效投入，实现了从学术用语到网络用语（流行语）的跨越。如今，内卷这一词汇则变得具有概括性，开始拥有了更多的使用场所，引起了学者的广泛关注，开始在社会层面去探讨各种因素对内卷现象的影响，但是很少有学者从语言学的角度，从内卷这一词汇本身出发，去研究词汇变迁和语义扩展的背后原因。

  具体而言，我们的研究围绕着以下三个问题：1.内卷的语义是怎样变迁的？2.促成内卷语义变迁的因素有哪些？3.内卷在不同领域展现的情感是怎样的？

二、“内卷”语义溯源

（一）康德与早期理论奠基

  在哲学发展历程中，康德较早使用“involution”一词，虽与当下流行语义有别，但为后续理论衍生奠定逻辑起点。他在探讨人类认知、理性发展架构时，引入该概念，初步勾勒出事物向内演化、复杂深化的雏形，为后续学科借鉴开启思路。

（二） 格尔茨的农业内卷化阐释

  人类学家格尔茨将目光投向印尼农业，以当地农业生产实践为蓝本定义“农业内卷化”。在有限土地资源与密集劳动力投入背景下，农业生产长期处于边际效益递减却持续精细化的状态，即单位劳动投入产出渐少，农民仍不断追加劳动，如过度精耕细作，只为维持生计，难有质的发展突破，这一经典阐释为“内卷”赋予最初的专业内涵。

（三）引入中国的初始内涵

  黄宗智将“内卷”概念引入中国学术语境，聚焦本土农业经济。他指出明清时期中国农业呈现类似印尼的特征，人口增长促使劳动力大量涌入土地耕作，虽农作物总产量提升，但人均收益停滞，形成“没有发展的增长”局面，使“内卷”在中国开端便与传统农业困境紧密相连。

（四）近年内卷的意义

  内卷现今语义延伸为所有无实质意义之消耗，常形容不同领域内过度竞争的现象。內卷的外因经常是一个由第三方权威设定的可量化的外部评价指标。就像陀螺之所以旋转是因为被外部的鞭子抽或被手捻。现今对内卷之定义并非单纯的工时长、加班现象，定义内卷的本质聚焦于工作背后是否有意义与热情。如例子“音乐家亨德尔把自己囚禁在工作室里，三个星期不眠不休地创作出让世人惊叹的《弥赛亚》。”此例表现音乐家对音乐的热情，而非被迫加班、学习的内卷。上文例子可协助界定，单纯的超时工作并未必为内卷，因其充满热情、努力并正进行行之有效的工作，内卷之区别在于对工作本质的忽视，因外在规限、要求而为，并非个人自发主动。对工作本质的忽视并进行无意义的努力亦让内卷的付出与收获往往不成正比。

三、基于时序分析的“内卷”语义多阶段划分分析

（一）研究方法

1.数据收集与整理

  以年为单位，在百度、今日头条等浏览器，微博等社交平台，以内卷为关键词，在2010年至2023年末的热门文章和热门评论进行检索，并结合八爪鱼采集器这一软件对文本进行爬取，爬取范围为围绕内卷关键词的语段与文章，接着去除重复数据，总共得到42248段有效语段，按照句数分割为70936条数据，共1088624个特征词。因为属于现代文本，故并未对停用词进行辨别。

2.选择绘图工具

  利用微词云这一零代码的数据分析软件进行数据分析，其提供自动化的文本挖掘功能，包括自动断词、时序对比、主题分析、情感分析和聚类分析等功能。其中，自动断词设置了一般名词、副词、人名、地名、机构名、惯用词、副词、形容词、时代助词等29个指定词。

3.绘制时序图

  通过对上述抓取到的有效数据数量进行时序分析，发现在2020年之前，关于该词汇的研究较少，而在2020年之后，关于内卷的发文开始急剧攀升，并在2022年达到了顶峰（图1）。这基本与百度指数所展现出来的趋势类似，证明了本文在数据收集上的可对比性和真实性。其次，对内卷的左邻词熵值进行计算和可视化后发现，从2013年开始，内卷一词的左邻词熵值在不断上升，说明内卷一次的自由度越来越高，越发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词汇，这就证实了我们本次研究以内卷一词为单独词汇进行研究的可行性（图2）。

  此外，通过逐年对比每年的新词汇和消失词汇，排除甚至、加装等不重要的助词和副词，得到了历年新增词和消词的情况（表1），新增词汇和消失词汇均与相邻的两年或者一年的数据为对比对象，并且只在出现次数较高的前二十个重要词汇中选择。可以发现，在2015年之前，关于内卷的词汇还集中在工业领域，后来，同质化、消耗、工业等符合上文内卷前内涵的词汇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效率、补课、衡水模式、还债、学习负担、破产等。值得注意的是，在2019年，“内卷”的类似词汇“竞争”消失，在2020年之后，躺平、内耗等词汇消失，但是在之后，这些词汇又被提起。

图 1内卷发文数量的时序分析

图 2 内卷的左邻词熵值计算

表1 2010-2023年末新增词和消失词汇分析表

表1（续）2010-2023年末新增词和消失词汇分析表

（二）阶段研究

1．学术研究阶段——2020年之前的“内卷”

  以内卷为关键词，在微博、百度、今日头条进行搜索，截取的范围为前后30字符，排除掉不属于本研究“内卷”的语段，共获得146条有用语句，将其放入微词云软件进行分析，得到了词云图（图3）。通过词云图可以发现，此时，内卷的应用场景多集中在经济领域，用来形容扩张压力之下，工农业的自我消耗、自我重复的转圈圈行为，是对剩余价值的一种浪费。这与上文中提到的内卷概念基本一致。

（二）阶段研究

1．学术研究阶段——2020年之前的“内卷”

  以内卷为关键词，在微博、百度、今日头条进行搜索，截取的范围为前后30字符，排除掉不属于本研究“内卷”的语段，共获得146条有用语句，将其放入微词云软件进行分析，得到了词云图（图3）。通过词云图可以发现，此时，内卷的应用场景多集中在经济领域，用来形容扩张压力之下，工农业的自我消耗、自我重复的转圈圈行为，是对剩余价值的一种浪费。这与上文中提到的内卷概念基本一致。

  截取部分出现频次较高的动词，发现，2020年之前，话语体系对该行为持有鄙夷的态度，动词多用克服、防止、避免等词汇（图3）。此外，对语料进行共现网络分析，发现内卷与消耗、农业、现象、替代效应等等词汇共同出现（图3）。结合词云图，这就进一步证实了内卷与农业、经济的联系，表示内卷在一开始的大众目光中只是农业、经济方面的术语，用来客观描述农业和经济中的无效增产现象，不带用强烈的情感色彩。

图 3  2020年之前语料的词云图分析

2．网络传播阶段——2020年初至2023年末的“内卷”

由于2020年初至2023年末的数据量庞大，并且在时段分析中展现出多变的姿态，故对微博数据进行分类分析，为了更好的分类，抽取微博2020年初到2023年末关于内卷的话题，共1635条，排除重复的话题，得到995条话题，删除评论少于一万的话题，得到303个话题，对话题进行关键词提取，删除不重要的关键词，得到教育内卷、反内卷、文旅内卷、娱乐内卷、文化内卷、行业内卷、职场内卷、基层内卷、大学生内卷、就业内卷等关键词，故将其分为教育内卷、职场内卷、文旅内卷、娱乐内卷、行业内卷这五个类别，进行分类分析，其中，教育内卷共8155条局数，职场内卷共4228条语句，文旅内卷共224条语句，娱乐内卷共647条语句，行业内卷共13695条语句。

（1） 教育内卷

对8155条有效语句进行分析，可得到词云图。通过词云图可发现，教育内卷中的关键词包括博士、研究生、大学、高中、高考、中考、初中、中学、小学等词汇，可以发现内卷在教育的全过程中皆有存在（图4）。同时，还发现关键词中包括家长、老师、学生、社会等多个教育主体。对教育内卷的相关语句进行共现网络分析，也发现了该规律（图4）。

最后，对教育内卷语料中的形容词进行分析，发现内卷相关的形容词包括：焦虑的、严重的、重要的、激烈的、严重的、心疼的等等（图4）。结合一些语段，如：痛恨东亚教育内卷的一切，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撇去消除考前紧张积极因素外，不得不说支持躺平避免内卷是值得商榷的、你还是要在这种内卷中，你要勇敢的突围，在这荒谬中，你要寻找自己的意义等语段，可以发现，该时期人们对内卷存在着矛盾的额心理，一方面认为内卷的存在让人平白无故增加了很多痛苦和苦恼，但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投入内卷，呈现出一种被时代绑架的矛盾状态。

图 4 教育内卷的词云图及共现网络

（1） 职场内卷

对4228条有效语句进行分析，可得到词云图（图5）。此时词云图中出现了与内卷对立的词汇，即“躺平”，同时还出现了“拒绝内卷”、“压力”等词语，此外，进行共现网络分析，发现在语料中同样存在竞争一词（图5）。对职场内卷中的形容词进行词云图分析，发现该形容词均与教育内卷中的形容词类似，只是教育内卷更多的是描述性词语，而职场内卷出现了无效的等评价性词语（图5）。

图 5 职场内卷的词云图、共现网络与形容词词云图

（4） 文旅内卷

（5） 娱乐内卷

（6） 行业内卷

对13695条娱乐内卷的词汇进行分析，得到词云图和动词关键词词云图（图8）。在关键词词云图中，发现内卷存在于各个行业，包括但不限于手机行业、家政行业、食品行业、新能源行业、平台产业和养殖业，就连医疗行业都深受内卷迫害。这种内卷还少量存在垄断行业之中，因为保有垄断地位，一些行业就会有恃无恐，肆意的压榨旗下员工，以实现企业利润最大化。对动词进行分析，可以发现此时，人们对内卷的态度近似于2020年之前，回到了经济领域。

图 8 行业内卷的关键词词云图和动词词云图

（7） 总体分析

在前文分析之中，可以发现，不同领域内的人对内卷的态度不一，教育领域呈现出不得不卷的矛盾状态，但是也存在一部分人给出积极评价的结果。而在职场内卷之中，人们普遍对内卷存在厌恶态度。在文旅领域和娱乐领域，却呈现出普遍的积极态度，对内卷的状态喜闻乐见。而在行业领域则呈现出更加复杂的态度。为了进一步分析不同人群对内卷的态度，于是，本文选定家长、学生、老板、教师、专家、业内人、焦虑躺平等词汇对2020年初到2023年末的语料进行相关分析（图9）。

数值越高则相关性越高，可以发现内卷与行业等词汇的相关值最高，说明行业内卷的状态最为明显且为人津津乐道。而在焦虑一行中，数值最高依次是内卷、孩子、家长，结合内卷一列的数据可以说明在教育内卷的语境之中，焦虑是常见状态，但是最长出现焦虑的是学生，其次是家长。而在躺平一词汇之中，行业与年轻人的相关数值最高，可以说明在职场内卷之中，存在躺平心理的多为年轻人。在其余领域之中，相关性则没有可论述之处。

图 9 2020年初至2023年末的语料相关性分析

3．语义泛化阶段——2024年的“内卷”

（1）机构、企业对内卷态度

小组尝试从，微博、百度、今日头条搜寻相关资料，以“内卷”作关键字，时间范围划为一年内（18/12/2024-18/12/2023）以寻找最新的资讯，最终搜寻结果为125111字，内容集中在机构、企业之新闻、评论文章、公告等，最后得出以下内容（图10）。

参考图片可见，内卷与企业、行业、价格、产品、市场等词均为高频次出现之字眼，可见机构比较关注内卷对企业发展、经济方面的影响。

图 10 一年内的语料相关性分析

  在名词分析中，数据可见高频次出现的单词中包括企业、市场、产品等，反映中国企业的内卷。具体例子包括电商拼多多之价格战等。相关内容反映企业之间的价格内卷并非全是优点，反而反应企业为降低价格而忽视产品之质量。盛行“降本增效”沦为口号只在乎成本降低，产品质量反而断崖式下降。同时可发现中国、社会、政策等词，如下图摘自资料之内容，表示企业、机构十分关注官方会如何退出政策以解决内卷问题。

摘自今日头条：https://www.163.com/dy/article/J7D8SAKO0553K5ZV.html

摘自今日头条：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47831426042479139/?wid=1735380553243 

图 11 名词资料分析

（2）个体对内卷之回应

  此处可见，出现的关键字围绕行业、企业、竟争等，教育相关内容相对次要，此处或因用户年龄层不同导致关注焦点不一。其次“自己”、“大家”、我们等字眼亦是出现频率较高的字眼，反映个体除了期待官方的政策外，“大家都很累”、“摘到自己的节奏”等字眼反映大众除了关心经济外，亦相当关注自身在内卷的潮流中如何自处。

  此处小组亦尝试虚招内卷的共现词，并把相关形容词摘除，从而更能得悉大众对内卷之态度。图中严重、激烈等词形容内卷的严重性，而焦虑等词亦可看见大众对内卷之负面态度。健康代表大众关注内卷对个人健康之影响。

四、内卷语义变迁的因素分析

  近代内卷的意义引申之无实质意义的消耗。 内卷的原因在于缺乏增量的竞争。由市场固有资源的增长放缓甚至倒退导致，并以社会个体或群体为生存而内耗为表现。导致内卷之主因有二：一为经济增长之放缓、二为竞争文化之“霸权”导致中国社会内卷之语义受时代影响而变迁。

（一）经济增长放缓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中国经济始终处于起伏与调整状态，2012年后，中国经济更是一直处在下行的风险中。前文提及缺乏增量的竞争导致内卷，意即资源总量不足导致个体被迫陷入恶性竞争以争夺有限资源。该现象出现在教育、职场等不同领域上，如家长为争夺名校之学位而进行“鸡娃”教育，员工为达成加班时长之指标而被迫加班。家长的逼迫为满足市场就业之学历需求、公司加班为在同行竞争中生存。社会增长放缓，为外部评价指标产生恶性竞争，工作内容不再重要。

（二）竞争文化普及

  恶性竞争是内卷现象重要的表现形式“竞争文化可以被视为是一种霸权主义文化形态。”其具备霸权优势，在社会、组织乃至群体之中均被认为是常识。如学校之成绩名次、企业之KPI、狼性文化等。个体在竞争文化如此普及之情况下，受社会影响，难以退出竞争。“如果你不承认自己失败，而是悄然走开退出竞争，这是不被允许的，会遭受很多的指责。”群众压力以及标签成为内卷之风气、竞争文化盛行导致之主因。

五、结论与讨论

（一）内卷的词义变迁

  内卷的词义在不断变迁：除了之前恶性竞争的意思，内卷还逐渐开始指代努力、加班、学习等行为。当然，加班、九九六、学习被称为内卷不止因为时间过长。加班等词语被内卷替代的过程，实质上是行为不断指标化、形式化、象征化的过程，当加班的时长作为一个奖罚指标，人们就会从按指标的模式向被指标治理的模式转变，此时，加班本身成了目的，而作为内在本质的工作变得不重要了。同时，内卷的适用领域在不断扩大：从原来的农业经济学领域，逐渐扩大到教育、企业管理、娱乐等领域。

（二）时代背景如何导致内卷意义改变

  内卷的外因经常是一个由第三方权威设定的可量化的外部评价指标。就像陀螺之所以旋转是因为被外部的鞭子抽或被手捻。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中国经济始终处于起伏与调整状态，2012年后，中国经济更是一直处在下行的风险中。曾被高速经济增长掩盖的社会矛盾不断暴露出来。经济增长放缓导致社会流动性降低，导致人们只能通过无意义的自耗，尝试让自己取得心灵安慰，内卷的意义开始从专业术语转变。

  竞争文化可以被视为是一种霸权主义文化形态。正如第一章里所讨论的，霸权优势是在对现实的特定解释成为一个社会，乃至其利益被置于次要地位的团体都公认的"常识"时取得的。并非人们主动希望内卷，而是在内卷成为必然，环境的一种"霸权"，在每个人都在内卷的情况下被迫内卷。

（三）国人的焦虑

  文化心理学的研究显示，亚洲人更倾向于从社会情境而非个人特质中理解他人行为，悲观主义色彩更重，自我一致性较差，倾向于寻求变动更少的外部环境。这就意味着，在中国，外部刺激更容易引发负向情绪，而焦虑情绪在这种特质的文化中更容易被唤醒和传递，成为社会共识。

  根据卡西尔："人作为"符号的动物"，利用符号创造着文化。"作为一种生活化的符号语言，"内卷"和"躺平"体现出了远超生活现实的时代特质，蕴含着话语涵义的延伸性与丰富的创造性。因为这个世代的竞争、压力所导致大众的焦虑，藉助互联网的力量扩张，蔓延，让内卷的语义延伸，成为加班，工作，无休止内耗的代名词，内卷语义由局限领域的专业术语拓展为承载时代文化的符号。

（四）如何舒缓内卷问题

  在舒缓问题的角度上，探讨内卷现象的严重程度是否言过其实，内容并非最佳方法，因为讨论谣言的失真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传统媒体与受众之间的互动，在新闻生产环节之外，还应拓展到网络流行语的使用和对网络热点事件的回应中。在政府主导的传统媒体中，经常可以看到它们根据网络舆论的走向积极分析舆论关切点，进行分析阐释，努力化解焦虑情绪。内卷的讨论代表公众对背后思想、问题、社会现象的关注，从根源着手为解决问题的良策。关注舆论热点背后公众重视问题，对症下药，方能有助舒缓社会大众的焦虑情绪。

参考文献

1. ［美］黄宗智：《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

5. 王芋霓、葛诗凡：《人类学家项飙谈内卷：一种不允许失败和退出的竞争》，澎湃新闻专访，2020年10月22日。

6.  赵云泽、王靖雨、滕沐颖、焦建著：《中国社会转型焦虑与互联网伦理》，第一版，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

7. 恩斯特·卡西尔著，甘阳译《人论》，北京：西苑出版社，2003年。

8.  付茜茜．从"内卷"到"躺平"：现代性焦虑与青年亚文化审思［J]．青年探索，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