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又被称为《忠义水浒传》,其中"忠义"这两个字是整本书的核心。"忠"和"义"代表着梁山好汉共同的思想,它们是两个精神纽带,也代表了梁山的两种道路和两种价值认同。在晁天王的时代,他们的议事厅被称为"聚义厅",因为梁山兄弟是因为义而聚在一起的;而宋公明接管后,将其改名为"忠义堂"[1]。
宋江在《水浒传》中的评价一直是一个长期争论的问题。早在明清时期,李卓吾和金圣叹等人就代表了两个派别,他们围绕着忠义观念对宋江进行褒贬不一的评价[2]。在新时期,提出了“两重性说”,认为宋江身上既有反抗性的一面,又有妥协性的一面。这种思想性格的二重性贯穿了他的一生,主要表现在他的性格发展过程中的“义”与“忠”的矛盾冲突上。宋江上山前以仗义疏财来体现“义”,上山后则主要体现在“义”与“忠”的矛盾冲突上,最后接受招安则表现出他的“忠”。虽然“两重性说”不再片面强调宋江“忠”与“义”的某一方面,但仍未揭示出宋江内在思想根源的本质。宋江重义,这毋庸置疑,“山东及时雨”的名号是通过实际行动得来的,没有“义”,他不能在梁山立稳脚跟,统领群雄。然而,宋江对自己被刻上金印的罪人身份和被迫落草成为山大王身份耿耿于怀,他的理想是洗刷自己的身份,希望“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重新回到“体制内”。所谓的“替天行道”,他认为皇帝本是善良的,只是被奸臣蒙蔽。因此,可以看出宋江内心深处有着忠臣的情结,在心理上,他与那些叛逆加入朝廷的人是相似的。对宋江来说,“招安”既是他一生的理想,也成为他的命运悲剧。虽然可以说,他远征方腊是为了国家的安定和实现自身价值,但当他伤兵折将归来时,最终却受到奸臣的算计,而“天”并不垂怜的事实,才终于让他明白了现实的残酷,理想的破灭。
纵观宋江的一生,作为其行为内在动力的就是封建忠君观念和建功立业思想,“忠”和“义”是他思想性格中不可或缺的两个方面,他为理想而奋斗,尽管这个理想无法实现于当时那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正因为不能够实现,导致了悲剧性结局。忠义观的内在矛盾和忠义观与当时社会的矛盾构成了全书两条内在的线索。现有的文献期刊,大多数都是从小说故事情节的发展对宋江的忠义观进行分析。本文从主题分析和情节故事两个方面,来论宋江的忠义观。具体安排如下:
首先,将《水浒传》按照章节进行阶段性的划分,然后通过LDA主题分析对每个阶段进行主题建模,以构建各个阶段的主题。其次,结合小说中的情节故事,对宋江的忠义观进行深入探讨。通过分析小说中的情节和人物行为,探究宋江在不同阶段的表现以及其忠义观的内涵。最后,根据前述分析,得出关于宋江忠义观的结论。通过以上的研究方法和分析步骤,本文提供一种新的视角和方法,以更深入、全面地理解宋江的忠义观。
1.数据处理
本文首先进行章节处理,将小说的txt文件转化为csv文件。接下来,考虑到人物所说的话更能反映其内心的思想斗争,本文使用Python来统计每个章节中宋江所说的话,并存储为csv文件。
以忠义为线索,宋江的一生可以明显地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1-39回合):宋江与其他梁山好汉的之间发生的故事;
第二阶段(40-50回合):宋江初入梁山伯,三打祝家庄;
第三阶段(51-71回合):梁山伯的发展壮大,对抗朝廷;发展最鼎盛,108位梁山好汉排名,宋江流露招安之意;
第四阶段(72-82回合):宋江煞费苦心争取“招安”,梁山伯众好汉投靠朝廷;
第五阶段(82-120回合):招安之后。
在这五个阶段中,“忠”和“义”的表现各有侧重又贯穿始终。
首先基于结巴和停用词对文本进行分词。其次,基于LDA对每个阶段构造主题,并统计出每个主题前八个高频词。最后,对主题进行解释,并与故事情节相结合对宋江忠义观进行解读。
3.1 第一阶段(1-39回合)
主题关键词:
主题一:小可 两个 父亲 答道 不敢 怎地 问道 怎地
主题二:兄弟 便是 观察 不知 贤弟 清风 庄上 小人
主题解读:
主题一:父子之情
主题二:兄弟情谊
在上山前的第一阶段中,忠孝是宋江思想性格上的主导方面,“义”也在潜滋暗长地发展。宋江在上梁山之前表现出来的是仗义疏财,作者的目的是突出描写宋江的“义”。这不仅是人物性格的基础,而且也是整部小说的基础。《水浒传》第十八回,宋江一出场,即有一段较全面的介绍,可以看作他一切行动的根据,应该说,他的矛盾性格在上山之前就业已形成:他一方面“济人贫苦,人之急,扶人之困”,好结交江湖好汉、同情起义,因而有“及时雨”“呼保义”的美名。在这一时期,“忠、孝、义”的关系相当鲜明,一封父亲病故的假信就使他抛下众弟兄,飞也似地奔丧回家,说明他义服从于孝曾几何时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到县为吏,致力于为公家办事,说明他孝服从于忠。在刺配江州的路上,他绕着梁山泊走避免被梁山英雄们解救而上山,刘唐要杀两个公人,他极力劝阻说:“要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地”。晁盖邀他上山,他却认为是“上逆天理,下违父教”。这是他“义”服从于“忠孝”的明证他为尽忠尽孝而置生死于度外。忠孝观把他奴役到如此愚顽的境地!这就使他要走上梁山不能不是一个艰苦的过程。
3.2 第二阶段(40-50回合)
主题关键词:
主题一:那厮 山寨 贤弟 哥哥 祝家庄 小可 如今 不要
主题二:黄文炳 头领 梁山泊 好汉 令妹 便是 喝道 今日
主题三:相见 不曾 父亲 必然 出去 搬取 问道 寻思
主题解读:
主题一:三打祝家庄
主题一:梁山泊英雄豪杰与江湖情义
主题三:家庭之情与内心挣扎
在第二阶段,“义”暂时转化为矛盾的主要方面,“忠”退居次要方面却又时时可见。宋江思想性格中的矛盾冲突萌芽于私放晁盖、发展于得阳楼题反诗。高潮于上山之后。如果说在私放晁盖时还未能充分意识到对封建秩序的反叛、吟反诗也只是酒醉后朦胧意识的反映,那么在死里逃生后,所能做的唯一符合逻辑的选择,就只能是揭起“义”的大蠢与封建秩序公开地分庭抗礼了。作为义军领袖的宋江,不再是刀笔小吏,但他总是谦卑地自称“郸城小吏”云云,表明封建等级观念对他的影响已深人骨髓。尽管上山伊始,他还屈居第二把手,但毕竟是拥有数万之众的不可替代的义军领袖。人们投奔梁山,是慕他的名而来,他们云集在他“替天行道”的旗帜下,以“义”为纽带,组织起来,打击贪官。虽然说,各路豪杰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但在当时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形势下,英雄们之所以投奔梁山而不是别的什么山,从很大程度上说是因为被宋江义气的性格所感召。在义军的几位领导人中,唯有宋江最具有人格魅力。在攻打祝家庄,抓了一丈青扈三娘后,宋江让兵卒送回山寨宋太公处,众将都以为他要自娶不料在胜利归寨后宋江将其以宋太公义女的身份许配给王矮虎,实现了在清风寨许下的诺言。宋江的“义”在其思想性格发展史的第二阶段中,主要表现为对聚义众弟兄的关怀备致、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的态度。每当谁去执行任务,必派人跟随协助,以防意外;若是谁身陷缪继,必然急急出兵相救,毫不犹豫、延宕。并经常把前来投奔者的家小一并接上山来,免遭诛连。
3.3 第三阶段(51-71回合)
主题关键词:
主题一:兄弟 将军 太尉 军师 小可 朝廷 今日 梁中书
主题二:军师 两个 今日 头领 此人 员外 兄弟 第三位
主题解读:
主题一:兄弟情义与对抗朝廷
主题二:对军师的信赖(描述了军师起到重要的谋略和领导作用)
自从宋江上山后,梁山泊事业有了很大发展。这一阶段梁山好汉在宋江领导下,攻破曾头市、两赢童贯、三败高俅,在这不断的斗争中梁山队伍日益壮大起来,打出了起义军的威风,对朝廷构成了严重威胁。但是就在这梁山事业的全盛时期,宋江却带领大家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从而最终断送了梁山事业。宋江早已流露出招安之意,在第五十六回,他对徐宁说到:“见今宋江暂居水泊,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非敢贪财好杀,行不仁不义之事。万望观察怜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 在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是“义”的顶峰,也是“忠”的归。在宋江看来,排座次以后,个人的仇报了,弟兄们的难也除了,仗义行侠的大功告成了。他不可能想到更多受苦受难的人们。一百零八人“上符天数,下合人心”,似乎勿需再发展了“义”的行为一旦退居次要地位,思想性格中原先潜伏起来的“忠”的观念就开始扩张了。
3.4 第四阶段(72-82回合)
主题关键词:
主题一:兄弟 两个 最好 刘太公 喝道 必然 便是 寨里
主题二:答道 两个 招安 明日 哥哥 今日 无异 军师
主题三:众人 贵人 朝廷 太尉 国家 弟兄 将军 贤弟
主题解读:
主题一: 兄弟情义与忠诚
主题二:商议招安
主题三:投靠朝廷
宋江在梁山的事业和招安之间徘徊。正式上梁山之前,宋江和后来的很多降将一样,不愿落草,不愿放弃自己正统的政治追求。他曾对父亲说:“官司见了,倒是有幸。明日孩儿躲在江湖上,撞了一班儿杀人放火的弟兄们,打在网里,如何能够见父亲面?”宁吃官司也不“同流合污”。后来晁盖等人接他上山劝他入伙时,他就说得更加过分了,把加人梁山看作是“上逆天理,下违父教”的事,那会使自己成为“不忠不孝”的人他甚至以死相逼拜倒在地。可以看到宋江日后接受招安的思想根基,他就是一个在正统环境中长大,秉持正统思想的人,不由得他不去向往朝廷招安、封妻荫子、青史留名。最后,生存把他“逼上”了梁山,除了上梁山没有他法可以存活下去。只有在生存面前,政治追求才暂时退位
菊花会上宋江作的满江红一词和浔阳楼反诗遥相呼应:彼时的宋江为了践行忠孝,受着发配之苦,潜意识里向往“义”;此时觉得行“义”已顶峰,心里又向往“忠”了。思想性格两重性冲突的结果,只能是此消彼长“忠”和“义”发生了质的倾斜,做封建王朝忠臣的愿望占了上峰。
当柴进取来御书大寇“山东宋江”四字时,宋竟“叹息不已”。为了显示其忠心,他对被俘虏的大奸臣高俅一再谢罪,百般讨好,盛筵款待,重礼相送。为了尽早实现招安,他竟然以东京观灯为名,私走皇帝妍头李师师的“后门”。希望通过“枕头边的关节”,乞求后帝开恩免罪。
3.5 第五阶段(82-120回合)
主题关键词:
主题一:兄弟 朝廷 今日 陛下 军师 贤弟 之后 吴用
主题二:将军 弟兄 问道 先锋 贫道 今日 兄弟 方腊
主题解读:
主题一:朝廷忠诚与兄弟情义
主题二:梁山伯奉旨征讨乱贼
接受招安是宋江性格发展的必然结果,宋江由此终于争得了报效朝廷的“权利”和“机会”这个阶段江是以“辅国安民”的方式向朝廷尽忠的,这主要由征辽、讨田虎、伐王庆和灭方腊这 4次大的军事行动所构成,它们都是宋江建功立业的具体内容。
宋江说:“纵使宋朝负我,我忠心不负宋朝,久后纵无功赏,也得青史留名若背正顺逆,天不容恕! 吾辈当尽忠报国,死而后已!”这才是宋江真实的自我,是其内心怀抱的自然流露和抒发。在征田虎、平王庆得胜归来后,由于君侧不清,众将皆有反心,军师谏之,宋江道:“军师,若是弟兄们但有异心,我当死于九泉,忠心不改!”他又对众将说:“你们众人,若嫌拘束,但有异心,先当斩我首级,然后你们自去行事。不然,吾亦无颜居世,必当自刎而死,一任你们自为!”众将听罢,只好“垂泪设而散”。
宋江在平寇后没有选择功成身退的人生道路而是继续奉行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忠义精神。衣锦还乡后,宋江将皇帝的赏赐,尽数散惠下民。到任后“惜军爱民,百姓敬之如父母,军校仰之若神明,讼庭肃然,六事俱备,人心既服,军民钦敬”。在不到半载的时间内,把楚州治理得如此兴旺,可谓政绩斐然。忠义的理想似乎已经实现。
4.结语
宋江一生是矛盾的对立统一,他既是梁山义军的领袖,堪称“义”的旗帜;又想做王朝的忠臣,不愧为“忠”的表率。尽管他扮演的是一个失败者的角色,但他是作者理想的寄托,是忠义合流的化身和尝试。他思想性格发展的全过程正体现着“忠”和“义”冲突的不可调和性,特别是当作为道德观念的义气,发展为造反的聚义行动后,冲突更为激烈。小说之所以以悲剧结局,是因为那个时代还没有也不可能为他矛盾的解决提供任何方案。造成宋江悲剧人生的是他悲剧性的性格,而造成他悲剧性性格的是悲剧性的社会和时代。
[1] 崔香梅.浅论《水浒传》中宋江的人物形象[J].才智,2011(23):167.
[2] 滕桂华.义不辞忠 忠不顾义——再论宋江忠义观[J].黑龙江史志,2010(05):21-22.
[3] 林博文. 《水浒传》人物塑造艺术研究[D].渤海大学,2012.